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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cember 10

    抬头看,漫天星光

    下班回到家接到华丹来的电话,每次他的口头语一定是:格格你好吗?接下来就会问我什么时候有空回来,这次电话一接听,他就说:格格你在上班吗?我正纳闷,他又说:我在上网呢,语气还有点兴奋,我还是没反应过来什么时候唐克也有了网吧,总不至于已经发展到把电脑买进了家吧,我倒是闪过个念头,他不会是还俗了吧,我条件反射的心想上网总不会是看新闻吧,我说你不会是在聊天用QQ吧?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他怎么能知道QQ是个虾米东西泥? 事实证明我脑子就是慢半拍,他痛快的在电话那头说是,我都能想象他得意的表情,我拿着电话,一个人站在屋子里,张大嘴巴,瞪大眼睛,就是出不了声,既而,我问了一个白痴的问题:那你会打汉字吗? (这算白痴吗?那年他听汉语都很困难), 好笑的是,我们各自在电话里停了大概一分钟的样子,我是因为觉得这问题问的太没水平,估计华丹也纳闷我不也中国人吗,怎么就不会用拼音呢? 然后他又很肯定的说,会,我会,格格把你QQ号给我,下次我加你". 华丹的声音永远象孩子一样,愉快,象他朴实的笑脸.

     

    从朗木寺走的时候,破烂的吉普行驶在冬季萧条的草原上,BRIGE打开窗户,望了望,然后又缩回头朝我努努嘴,我看到正在迁徙的牧人,藏狗和成群的牛羊,他问我,你说,这要再赶多少年才能达到我们的生活水平?50年? 我狠狠的瞪他一眼,说,滚你的,多少年都这样,别让他们都把汉人的坏毛病学会了,留点干净地儿吧,他笑,说我也觉得. 华丹每天都起的很早,因为要做早课,10月的唐克已经是冬季,早上很冷,走的那天早上,他就把平常搭在肩上的"布"(不知道怎么说喇嘛的衣服)裹住露出的胳膊,我说华丹,你回去吧,多冷呀,我站在路边直发抖,他说,不,不冷,送你们走了,再回去,那时天还没亮,华丹矮小的个子,单薄的衣服,在寒风中显得那么固执,没到时间,车还没来,他打了好几个电话催司机怎么还不来,我跟他说不要着急的,他笑笑说没关系,你们会冷的,车来了,我说你赶紧回去,他直把我们往车上推,一句话不说,迅速关上车门,车开了,AMY说,华丹真耐冻,我回头一看,他挥着手站在那,就是看不见他最纯真的笑.

     

    华丹的小表第,扎西,那年我老是开他的玩笑,他不大听懂汉语,急了就直用手比划,说听不懂,讲慢点,我拿他们学汉语的画报,指着仓蝇,丹曲师傅象小孩一样,用手指着问,这是个什么东西?我和AMY笑,说这是一种害虫,夜里AMY拉我"上洗手间",蹲那时候,我大发感慨说,这上厕所太美好了",AMY说是呀,多美,我两一抬头,瞅见满天星光.两个月之后,和豹子转山,在雨崩,那的厕所我嫌脏,厕所外就是一片肥沃田地,我心生一计,就地解决,也是满天星空,周围寂静无声,蹲下来才发现,对面有一大牦牛正与我对视,我自岿然不动,估计它也纳闷呢.

     

     

     

    October 23

    四姑娘----冰石酒吧

     
    冰石酒吧,四姑娘山长坪桥头,海拔3000米以上,不知道算不算得上全国最高的酒吧.

     

    第一次真正接触到户外人的酒吧可能应该是在四姑娘山,如果说郎木寺的LISA餐厅让人能时时记起LISA的憨厚和她的大胡子老公,而"冰石酒吧"给人的感觉则是如它主人一样的坚强和硬朗.

     

    酒吧的主人叫唐炜 ,西安人,听说在成都生活了十年以上,曾是一个在成都颇有知名度的地下摇滚乐队的吉他手。到了山里后,由一个纯粹的音乐人,逐渐演变为一个登山高手。为了酒吧,放弃了成都的很多东西,比如名利。(在成都的酒吧里,一个乐队一晚上可轻轻松松赚到1、2千)。他曾经在最困难的天气,没有使用任何的登山工具,完全攀冰而上,登上了5300多米的二峰。他的登山日记,惊险刺激,足可以写一本厚厚的回忆录。只是人看上去很瘦弱,留着长长的胡子,带着帽子,至少那年见他的时候是这样,在我第一次闯进这个酒吧的寂静的上午,他用一口地道的北方话说:上来坐坐吧.如果说后来在丽江对于内地人前赴后继的放弃繁华都市而到藏区生活不感到奇怪的时候,唐炜 ,便是第一个让我懂得了放弃也是美的最好例子,甚至也有人说老唐是个性格和长相都有点象耶酥的男人.

     

    辛蒂(德国狼犬,那年2岁多吧,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会和主人一起登山),他最要好的朋友,总是静静的趴在酒吧的地板上守候着,一个人放弃了花花世界的繁华,守着一个酒吧,每天的保留节目就是带着辛蒂爬山, 到当地人家中喝酥油茶。虽然常年在山上,难免寂寞,但凭着内心深处的执着,仍然坚守了下来,一次,在登上二峰的那一刹那,看到连绵起伏的雪山,纯净湛蓝的蓝天,这个坚强的汉子突然不可抑制地哭了出来。

    酒吧是修建在一间藏民房子的二楼上,初初诞生时,材料和布置十分简单。 最初以为大山里最不缺的就是木头,但遇到国家禁伐,到哪里去弄木头还是个不小的问题。不得已,酒吧里的玻璃、桌椅,都是从成都运过去的,吧台是砖块和木板搭建的。到酒吧完工的最后阶段,还差一个房梁,这就更有来由了,热心的房东,帮他们在一家藏民的家里发现了久觅而不得的宝贝——猪圈,硬是把猪圈拆掉当了酒吧的房梁。酒吧里挂的特色灯也是自己带去的尼泊尔纯手工制品。 一针一线都是心血铸成。

     

    酒吧的晚上异常热闹,到了周末,成都和重庆周边的人都会开车到这里过周末,还会有大学的组织登山,唐炜会经常加入我们的队伍一起做游戏,其实谁都不认识谁,气氛却异常的好,而实际上去冰石酒吧的人里面,喜欢狗的人比喜欢人的还要多,也许很多去过四姑娘山的人多年以后会不记得老唐,但一定会记得帅气的CINDY.

    户外的旅程之所以让人难以忘记,往往就是因为你可以认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人,甚至这些人可以成为你很好的朋友。在我气喘嘘嘘的从长坪沟返回的时候,一个男人从后面很轻巧的走到我的前面,平和的告诉我走路的方式不对,一问之下才知道他也是老唐的朋友,登山教练,刚带人下山,我好奇的问他到低什么是登山,都说户外每年都会有人遇难,可为什么这样的危险却从来没有停止,他说,你看,我们依靠自身的能力,历尽千辛万苦,登到山顶最高峰的时候,你再回头看看,以前所有的困难都不再是困难,任何事物在你眼中都是最微小的,还有什么你走不过的.


     

    这话,我切实的记住了. 2004年回来,我不曾逛过一次街,没有去看过一场电影,不曾与人约会,没有去买过一件与户外有关的衣服和书籍.白天工作晚上安然的睡觉,我不知道国家的元首和这个城市的市长是谁,也经常会在路过某个熟悉的路口的时候感觉很陌生,城市的生活已经渐渐与我拉开距离。也许只有在那些穷山恶水之中我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和生活的乐趣。而事实上我知道如果真正远离城市生活,很难. 投身自然去体验苦难、接受挑战不是为了逃避现实的生活,而是为了在与天地山水的斗争中得到坚强和灵感,然后用这些所得更好的去面对和应付现实生活的种种磨难,过去的生活安逸却痛苦,而现在困难却幸福.


     

     

    September 22

    若尔盖,海一样的深情

    七月里,看到《周末画报》上刊登的照片和文字 --《记忆花湖》,于是又勾起自己对花湖和若尔盖的无限向往,湖面如镜,长长的栈桥恍若梦境.................................

     

           若尔盖,永远是心头的一片净土。

     

           花湖是四川阿坝若尔盖湿地热尔大坝上的一个不大的湖泊,或者说花湖其实只是若尔盖湿地的一个局部。辽阔的若尔盖湿地既有壮阔美丽的自然风貌,也有着沧桑厚重的人文之美。记得一个朋友写过一篇若尔盖和花湖的文字,在那文章里有过这样的句子:只有若尔盖。清晨、黄昏和深夜,在他的怀抱中久久不愿醒来,于是身心长久沉沦在若尔盖海一样的深情里无法自拔。


           是的,在若尔盖的全部感受,那就是若尔盖海一样的深情。

           第一次去若尔盖,从成都出发坐了两天的长途班车,那是艰难而又冗长的旅程。翻越过七月里冰雪的鹧鸪山和查真梁子神山,当红原草原的野花和清凉的白河出现视野的时候,我以为已经看到了仙境,可是藏族司机却告诉我说,世上最美的草原还在路的远方。


           世上最美的草原?我已经无法想象。七月里的草原正是百花盛开的季节,当风刮起来的时候,草原上掀起绿草和鲜花所构成的波浪,层层叠叠直到远方。沿着延伸至远处天际的两道车辙前行,耳畔是轻风和虫鸣,偶尔传来百灵鸟婉转的轻唱,空气里似乎还夹杂着寺院里喇嘛诵咏的梵音,一切都空灵悠远,宛如天籁……

     

           要去花湖,不能不经过唐克,而要说若尔盖草原,唐克也就不得不说。


           唐克是黄河边的一个小镇,属于若尔盖县,它的身后是辽阔草原,而在它面前却横亘着苍茫的黄河。隔着黄河,河对面一边是青海久治,另一边则是甘肃玛曲。唐克小镇早先只有几十户人家,大多都是牧民,唐克出产良马,唐克的“白河牧场”和“兰州军区军马场”都是培养良驹的所在。中华民族的母亲河黄河从唐克这里蜿蜒流过,并且在形成她在中国版图上几字形的第一个转弯,所以这里人们都叫这里为“九曲黄河第一弯”。(注:唐克马,河曲马的一种。河曲马是中国著名马种,产于黄河河曲地区)

     

           唐克有座名叫“索克寺”的藏传佛教寺院,就建在黄河岸边的山坡上,远远望去有种特别的气质,特别是雪后初晴的日子就显得犹为庄严。那里是唐克风景的精华所在,我想凡是在那里看见过月升日落昼夜更迭的人们,永远也无法忘记黄河上曾经泛起过多么动人的光辉。


           曾经的那个黄昏,我骑着枣红的唐克马登上索克寺院后的山坡,远处蜿蜒九曲的黄河在夕阳下金光灿烂,既象是龙的图腾,也如是美人的腰带。辽远天际下的山峦曲线柔和,山峦间萦绕的轻雾,就是美人锁骨上轻缠的薄纱。五色祥云高高低低飞行于深邃天空的不同断面,如同天使之翼。远处藏民的毡房上升起袅袅炊烟,而脚下青草野花的气息却时时牵绊着马儿的脚步无法离去。眼前的黄河静溢而和缓,全然没有那般厚重的历史与沧桑之感,一切都是恬静。河对岸分别是青海和甘肃,甘肃那边是深邃晴朗的天空,而青海这边,却紧压着连片铅灰的低云。待到乌金西沉,长庚闪耀,视野里的黄河会化作一条银蛇,空灵诡异地游移于天际,只因一切都在银色的月光下。
           ……

           第二天当班车经过若尔盖县城,进入热尔大坝的时候我才明白为什么头天司机会说世上最美的草原还在路的前方。热尔草原无边无际,非目力所能穷尽,令人完全失去对距离的所有判断。雪山和祥云永远清晰于远方,羊群如雪,雄鹰矫健,马背上的牧民雕塑般坚毅。偶尔看到磕等身长头的藏民,我却并不知道他们将要去向哪里,但我确信在他们前方一定有天堂,因为我就已经站在了天堂的大门边上。


           川西北高原上的热尔大坝是中国面积最大的一片泥炭湿地草原,在这片无垠草原上有三个相邻的海子,最小的叫措尔干,最大的叫措热哈,花湖是居中的一个,藏语叫做“美朵措”。如果说把高原上的湖水都比喻成躺在地球表面的眼泪,那么花湖就该是其中最美丽最晶莹的一颗。

           草原安静,湖水湛蓝。


           尽管已经无数次在心里设想过花湖之美,可是当花湖如一见钟情的初恋情人般乍现眼前的时候,还是让我犹如遭受重击般头晕目眩、失去言语。


           如茵草原上宁静的水面在蓝天艳阳下如同一面落入凡间的神镜,湖上的桦木栈桥空灵地伸向湖心,尽头的木亭满怀怅惘般地兀自独立,鸥鸟翻飞嬉戏于水云之间,清澈的湖水里开放蓝白两色的花朵,而纠缠于水天之际的云朵,则是妖娆万千。这是怎样的画面,虽然简单亘古,但却永远都能让人一见倾心……


           整整一个下午都坐在湖心的木亭里任时光流逝,看鸥鸟在头顶飞翔歌唱,也看黑颈鹤父母哺育他们年幼的孩童。湖岸边黑白两色的珍珠来回滚动,那是放牧的牛羊,以及牧人举得高高的鞭子。平静的水里偶尔传来一两声咕噜,一定就是鱼儿在窃窃呢喃。天地万物似乎全然失去了真实,虚无到恍如已然出世……


           入夜,花湖上空的群星如繁花般盛开,美绝人寰,就算平日里最最明亮的北斗也都湮没在重重星云里失去了光彩。我不敢多看,因为如此美丽的星空只会令我为之晕眩。

     

          “去花湖看花的时候,
            那是否是百花盛开的季节?
            不,不是的。
            不是么?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至少,在你的心头
            会盛开着花季才有的热情......”